社區鬼故事:第二章 裂縫開始發聲

天青社區的早晨,一向是例行公事般的平靜。但今天,平靜像被人拿刀悄悄劃開一條口子。

管理室外的公佈欄前,圍了七八個住戶。

有人穿著拖鞋、頭髮還沒吹乾;有人連早餐都還沒拿出袋子就停下來盯著那張最新公告。

幹事阿群一邊泡咖啡,一邊偷瞄外面動靜,心臟像壓著小石頭。

那些住戶低聲討論的,就是他昨天整理到半夜的那份「活動補助核銷異常」的紀錄。

光伯要求他只放「經費待補件」,但木槿姐硬是要把「核銷內容不符」也寫上。

最後兩條都出現,只是字體被光伯要求縮小一號。

看的人卻沒有因此少一個。

「原來補助這麼多?」

「我怎麼不知道社區有上過什麼『活力共好課程』?」

「欸這裡寫十萬元,是去哪裡?」

「看起來怪怪的耶……」

聲音像蚊子密集地嗡,但合起來卻是刺耳的。

就在這時,木槿姐提著一支筆、一疊文件走過來。

她的步伐穩得像踩在圖紙上的線,不急促,但每一步都有目的。

「各位早,公佈欄的資料,有疑問可以問我。」

她語氣平淡、沒有情緒,卻讓外面七八雙眼立刻抬向她。

有人聽到立刻上前說:「姐,這些費用 … 是真的嗎?」

木槿姐點點頭,只簡單回答:「文件是光伯提供的,我只是把它照實貼出來。」

這一句看似普通的話,卻像悄悄地把鈍刀放在刀鞘旁邊,還沒抽出,但每個人心裡都知道它在那。

管理室裡的阿群愈聽愈坐不住,咖啡都忘了加糖。

他知道光伯最怕這種表面沒指控,卻讓每個人開始自己問問題。

他剛想走出去看看情況,門就被人推開。

光伯進來的時候,臉上仍掛著招牌式微笑。
但阿群看得出,那不是平常的光伯。

那笑容像戴太久的塑膠面具,邊角已經開始裂。

「阿群,人群散了嗎?」

光伯問得輕鬆,甚至像在閒聊天氣。

「還 … 還沒有。」阿群吞了口口水。

光伯沒回話,只靜靜地站在窗邊。

他的手指微微敲著窗口的鋁框,節奏規律、力道輕,但令人不安。

那敲擊聲後來成了阿群永遠忘不掉的節奏。

十點左右,巡邏的保全阿松走進管理室。他的眉頭皺得像剛被太陽照醒。

「阿群,垃圾山那邊 … 你有空去看嗎?」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
「又冒煙?」阿群握住桌邊。

阿松點頭:「今天比昨天更明顯。我懷疑裡面不是一般垃圾。」

光伯聽到這句,扭過頭,語氣立刻切回他最常用的那種「處事冷靜的主委聲線」:

「阿松,你這樣講容易造成恐慌。那堆是外包業者暫放的廢棄物,很快會清走。」

阿松嘴角抖了一下,似乎想反駁,但最後只是喃喃說了句「我只是盡職」。

光伯語氣仍舊柔和:「我知道你盡責。但社區需要的是穩定,不是捕風捉影。」

管理室沉默了幾秒。
那沉默裡,只有垃圾山「可能」正在冒出的微弱白煙在每個人腦裡繼續升起。

最後是木槿姐打破了安靜。

她站在門邊,不知何時已聽到後半段。
手上那疊文件似乎更重了。

「光伯,關於那些補助款,我會正式提案要求查帳。希望你不要再阻擋。」

光伯轉頭,笑容重新掛回臉上。

「阻擋?我只是覺得 … 社區不需要不必要的敵意。」

木槿姐眉頭微皺:「敵意不是我創造的,是那些數字。」

阿群感覺整個房間的空氣像被拉緊的網。
只要有人再說一句重話,那網就會啪地一聲裂開。

而光伯此時只是淡淡回了一句:

「我會在下次會議準備說明。木槿姐,希望妳也準備好妳的。」

木槿姐沒有退縮,只冷冷回答:

「我一直都準備好了。」

兩人視線在空氣中交會,像是兩條看不見的線,在同一個點上輕輕拉緊。

下一秒,光伯露出那種「社區之光」的微笑,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。
木槿姐則抱著文件轉身離開,步伐沒加快,但氣場明顯沉了半寸。

阿群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,「真正的風雨,還沒開始。」

那堆垃圾山的白煙只是提醒。

真正會把社區掀開的,不是煙。

是那些文件裡被字跡遮過的痕跡、那些被縮小字體的說明、那些金額後面奇怪的備註 …

而她知道:木槿姐已經準備好打開蓋子。

只是,她不知道光伯也準備好蓋回去。

兩人之間的交鋒,像是天青社區的第一道裂縫。

那裂縫還小。

小到大部分人都不願意看到。

但它正在發聲,細微、卑微、卻無法忽視。

而垃圾山那端,悶濕的白煙在中午前又升了一次。

味道像燒焦的塑膠,又像某種正在腐爛的秘密。

風一吹,煙散開。

住戶拉起口罩。
卻不知道,這只是天青社區真正的大事的前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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