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區鬼故事:第三章 白煙與數據的疊影

週二下午三點,空氣沉悶得像蓋了一層舊棉被。

天青社區的西側空地,那堆黑塑膠袋像一塊巨大的、長了疹子的黑疤,在陽光下反射著油膩的光。

這天,木槿姐不是從管理室方向過來的。她從社區外圍的小路繞行,特地穿了一件深色的輕薄外套,手中提著一臺小巧的數位相機。

她來不是為了聞氣味,是為了記錄。

當她走近時,那股燒焦塑膠混雜著腐敗的氣味立刻衝了過來,比在管理室聞到的遠處餘味更濃烈、更真實。她皺了皺眉,深吸一口氣,將快門調到靜音模式。

她圍著這堆小山丘緩慢繞行,鏡頭捕捉每一個角度。塑膠袋的材質、堆放的高度、隱約露出的內容物。她發現有些塑膠袋並不是常見的黑色垃圾袋,而是工業用的厚重材質,袋口被粗糙地用麻繩紮著。

她在一個角落發現了阿松昨天提及的痕跡。地面有一小塊濕潤的區域,帶著淡淡的白色粉末,以及一塊被燒融變形的塑膠塊。

潮濕反應?木槿姐心裡冷笑。這分明是悶燒後被倉促撲滅的痕跡。

她拍下了這些證據,包括遠處空地圍籬上一個模糊的標籤殘片。

她還注意到,雖然這堆垃圾山緊鄰社區,但社區裡安裝的攝影機角度,卻巧妙地避開了它最核心的部分。

「巧合?」她低聲自語,心裡已經有了答案。

回到管理室時,幹事阿群正在為光伯準備一壺新的普洱茶。他看到木槿姐進來,眼神立刻像受驚的小動物,往旁邊挪了半步。

「木槿姐,您去哪兒了?」他問得心虛。

「走走。」木槿姐將相機收進包裡,臉色如常,「光伯在嗎?」

「在,在裡面審文件。」

光伯的辦公室有單向玻璃,外面看不清裡面,但裡面的人卻能清楚掌握管理室的一切動靜。木槿姐知道光伯正在看著她。

她直接走到昨天那張公告欄前,拿出了筆。她不是要再增添什麼,而是要記錄下住戶們在昨天討論時留下的痕跡,筆跡、圓圈、問號。

這時,內部門開了。光伯走出來,手上拿著一份摺得整整齊齊的文件。

「木槿姐,妳對那 10 萬元的『活力共好課程』有疑問,我把詳細的師資合約和課程大綱都準備好了。」光伯說,語氣是那種略帶寬容的教誨,「我理解妳審核的嚴謹,但不要讓過度的懷疑,變成社區推進的阻力。」

木槿姐接過文件,沒有立刻打開,而是將它壓在她剛才記錄的那些住戶筆跡上面。

「謝謝光伯。我會仔細看的。」她的聲音平靜,接著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:「光伯,西側空地的那批廢棄物,預計什麼時候清走?」

光伯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滯,但很快恢復自然。

「已經跟外包商確認了。下週一,最遲下週二。他們手邊的工期比較滿,很抱歉給住戶造成不便。」

「下週一。」木槿姐重複了一次這個日期,眼神像在計算什麼。

「對,最遲下週二。」光伯強調。

木槿姐點點頭,轉身離開管理室。

她回到家,立刻將相機連上電腦。她放大那些黑塑膠袋的照片,以及圍籬上那個模糊的標籤殘片。

她將照片與光伯剛才給她的「活力共好課程」文件並列放在桌上。

那份課程大綱寫得完美無缺:專業師資、豐富內容、符合社區老齡化趨勢。但是,木槿姐將目光移到附在合約後面的核銷單據。

她將幾筆大額的餐費收據拿到燈下。收據上的日期,與合約規定的課程日期完全吻合。
但問題出在收據的細節。

所有收據都是手寫的。字體都一樣。筆跡略微抖動,彷彿寫得很急。

最關鍵的是,收據右上角蓋的店章,清晰地寫著一家她從未聽過的餐廳名稱:「天青食府」。

她立刻打開手機,在地圖上搜尋「天青食府」,無論是憑洞市、甚至擴大到鄰近的高潭市,都沒有這間餐廳的註冊資料。

木槿姐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。這不是單純的帳目不清,這是一種系統性的偽造。

她將光伯給的文件收好。然後,她點開電腦裡那張垃圾山圍籬的照片,將模糊的標籤殘片盡力調亮、放大。

雖然被撕毀大半,但經過處理,有三個字清晰可見:「環保 … 科」

這個標籤讓木槿姐的懷疑不再局限於 10 萬元。這批垃圾可能涉及官方監管和環保問題。

木槿姐起身,走到窗邊。

夜晚降臨,天青社區安靜得像無事發生。

但她知道,垃圾山冒出的白煙,與這份文件上的虛假數字,其實指向同一個黑暗的中心。

而光伯說下週一要清走垃圾山。

留給她的時間,可能只剩這個週末。

她看著桌上的證據,低聲自語:「光伯,這不是敵意。這是計算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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