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區鬼故事:第四章 週末的潛伏者
週六清晨,天青社區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。對大多數住戶而言,這是休閒的開始;但對木槿姐來說,這是與時間賽跑的倒數計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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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伯設定的「下週一清場」期限,讓她沒有時間等待正式的查帳流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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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道,一旦西側空地的垃圾被清空,她手中關於環保標籤和悶燒痕跡的物證鏈就會斷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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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那些偽造的「天青食府」收據,雖然足以在管委會引發爭議,卻無法解釋垃圾堆的真正祕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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儘管如此,木槿姐仍是沒有貿然行動。她先是撥通了幾通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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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通是打給一位在環保局任職的老同學。她巧妙地繞開了社區名稱,只詢問關於「工業用厚重塑膠袋」以及「環保科標籤殘片」的處理流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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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同學給出的訊息很明確:這種工業廢棄物必須走正規流程申報處理,如果涉及違規堆置,罰款會非常高,而且通常是營建或工業區才會大量產生這類廢料,很少見於住宅社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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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通是打給一位律師朋友,諮詢在缺乏搜索令的情況下,以監事身份進入社區公共區域蒐集證據的法律邊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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律師提醒她,她只有查核財務文件的職權,介入工程廢棄物屬於模糊地帶,必須非常小心,避免被控「妨礙公務」或「破壞現場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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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資訊像拼圖的邊框,讓木槿姐的行動範圍變得清晰且受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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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日太陽下山後,社區的寧靜變得更加壓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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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點,木槿姐穿上全黑的衣服,頭上戴著一頂不起眼的毛線帽,將長髮完全藏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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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沒有帶手機,只帶了那臺靜音模式的數位相機、一個手電筒,以及一把瑞士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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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從大門走,而是從住家後方的圍籬邊緣繞行,花了十多分鐘才穿過一片無人打理的竹林,來到西側空地的後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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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她靠近時,那股塑膠和腐敗物的氣味在夜裡被放大了數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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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槿姐首先確認了那堆垃圾山周圍的動靜。空地上沒有光,只有遠處的路燈投射過來的微弱光線。她打開手電筒,光線調到最弱,只照在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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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必須弄清楚那些工業用塑膠袋裡裝的到底是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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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垃圾山。黑色的塑膠袋在夜裡顯得更具威脅性,它們高低不齊,踩踏時發出摩擦的沙沙聲,讓她心跳加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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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找到一個麻繩綁得比較鬆的厚重塑膠袋,拿出瑞士刀,在袋子最頂端劃開了一個小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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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弱的電筒光照進去,裡面不是家庭垃圾、不是裝潢廢料,也不是常見的營建土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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袋子裡裝滿了大量潮濕的紙漿和碎屑,混合著某種黏稠的黑色油漬,散發出刺鼻的化學氣味。木槿姐拍下了照片,同時用瑞士刀取了一小撮樣本,用隨身帶的小夾鏈袋裝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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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不是光伯口中的「外包業者暫放的廢棄物」。這明顯是工業汙染廢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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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她準備離開時,社區的管理室方向突然傳來一陣規律的鋁框敲擊聲,那是光伯常有的習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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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槿姐立刻伏低身體,藏在兩堆垃圾的縫隙中。她抬頭看向管理室,單向玻璃的窗戶內透出微弱的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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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,她看到一個人影從管理室出來,正是保全阿松。阿松沒有戴保全帽,他走到戶外,緩緩朝著西側空地的方向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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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松走得很慢,眼神警惕,彷彿他也是來巡視什麼不該被看到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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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空地邊緣,沒有靠近垃圾山,只是拿出手機,對著垃圾堆拍了一張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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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剛收起手機,正準備轉身離開時,木槿姐突然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從管理室的暗處傳來:「阿松,妳在那邊幹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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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聲音不是光伯的。它帶著一種冷硬的、不容質疑的口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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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松全身僵住,他緩慢轉過身,木槿姐只能看到他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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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、沒事…我出來抽根菸,順便看看有沒有貓狗在翻。」阿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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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抽菸?」那個聲音冷冷地說,「我們社區禁菸,你忘了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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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,一個瘦高的人影從管理室門邊的陰影裡走出來,他沒有制服,只穿著一件黑色夾克。他走到阿松面前,將手搭在阿松的肩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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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盡職是好事,但忠誠更重要。該看的看,不該看的,裝作沒看到。」瘦高人影的聲音很輕,但殺傷力極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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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松點點頭,沒有再說話,轉身默默走回管理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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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槿姐直到兩人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裡,才敢重新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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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發現,她一直專注於光伯和數據,卻忽略了社區裡可能存在的第三方勢力。那個瘦高人影是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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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為什麼會在週末的晚上潛伏在管理室?他顯然不是光伯,但他在替光伯看守著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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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槿姐知道,她已經從單純的「帳目清查」轉向了更深的危險。她手中拿著汙染廢料的樣本,而她現在知道,她的每一個行動,都可能被管理室裡那些「忠誠」的人看在眼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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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必須在下週一前,找到足夠的證據,將這張網完全公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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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她第一個要調查的,是那個瘦高人影,以及那些潮濕紙漿和油漬碎屑究竟來自何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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