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區鬼故事：第六章 四點鐘的決戰

下午三點三十分，天青社區西側空地的氣溫升到了頂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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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氣中那股酸腐與化學藥劑混合的味道，在烈日的曝曬下變得更加濃稠，彷彿能黏在皮膚上。木槿姐站在圍籬邊，手裡緊緊攥著那支準備直播的手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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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她身邊，是一個穿著洗到發白的背心、揹著沉重相機包的老頭，他是退休記者老陳。老陳吐掉嘴裡的檳榔渣，瞇著眼看著不遠處正緩緩駛入的三輛大型抓斗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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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木槿，妳確定要這麼搞？」老陳的聲音有些沙啞，「光伯這人我聽說過，他在地方上的人脈很雜，妳這一播，就真的沒回頭路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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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從我看到那些偽造單據開始，就沒有回頭路了。」木槿姐深吸一口氣，看著領頭的那輛車停在垃圾山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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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，兩條人影從管理室方向快步走來。光伯依舊穿著整齊的襯衫，臉上掛著那副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；而跟在他身後的高誠，則是一身黑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眼神像鷹一樣掃視著現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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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木槿姐，妳怎麼在這兒？太陽這麼大，別中暑了。」光伯走近，語氣關切得像是自家長輩，「業者提早到了，我們想趕快清完，還給住戶一個乾淨的週末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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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光伯，清運可以，但這些東西得先讓環保局採樣。」木槿姐抬起手機，按下直播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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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各位住戶大家好，我是社區監事木槿。現在我正在西側空地，針對社區長期堆置的疑似工業廢料進行現場監督 … 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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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伯的笑容在看到手機畫面的一瞬間凝固了。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，但隨即又恢復平靜，只是眼神冷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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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木槿姐，妳這樣會造成不必要的恐慌。」光伯踏前一步，試圖用身體遮擋鏡頭，「這些只是普通的建築廢棄物，妳沒必要在大熱天演這齣戲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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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不是建築廢棄物，挖開就知道了。」老陳在一旁冷不防地插話，同時舉起專業相機，對著抓斗車的車牌一陣猛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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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誠此時動了。他沒有說話，而是直接走向老陳，身材高大的他像一座陰影籠罩過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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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先生，私人土地，禁止拍照。請你離開。」高誠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壓，手已經搭在了老陳的相機鏡頭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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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私人土地？這空地是社區公設，我是住戶請來的訪客，你有什麼權利趕人？」老陳也是老江湖，身體一扭，護住相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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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播間的人數正在快速攀升。社區群組裡炸開了鍋，不少住戶看到直播後，紛紛推開窗戶往這頭看，甚至有人開始往西側空地走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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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光伯，妳說這是建築廢棄物？」木槿姐對著鏡頭，聲音清亮且堅定，「但我手裡有證據，這些是來自非法地下工廠的工業紙漿渣。妳利用『天青食府』的偽造收據，將社區公款洗入這些非法清運業者的口袋，對嗎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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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，砸在場中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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抓斗車的司機見勢頭不對，熄了火，探頭出來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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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伯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。他不再維持那種偽善的微笑，而是死死盯著木槿姐，低聲說道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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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木槿，我給過妳機會。妳以為妳在救社區？妳這是在毀了天青社區的房價。只要這件事上了新聞，這裡就會變成汙染區，每個住戶的資產都會縮水。妳覺得，他們會感謝妳，還是恨妳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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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個極其惡毒的心理戰。圍過來的住戶中，果然有人的腳步慢了下來，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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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房價重要，還是命重要？」木槿姐沒有退縮，「這些廢料在悶燒，釋放出的毒素已經進了我們的地下水。光伯，妳掩蓋得住帳目，妳掩蓋不住這股味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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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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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伯與高誠的臉色同時一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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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妳報警了？」高誠猛地轉頭看向木槿姐，眼神中露出一抹凶光，他手腕一動，似乎想強行奪走木槿姐的手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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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衝進空地的不是警車，而是一輛破舊的機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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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消失了一整天的保全阿松。他滿臉汗水，制服歪斜，機車還沒停穩就摔在地上。他踉蹌地爬起來，大聲喊道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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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能清！車底 … 那幾輛抓斗車的底座有問題！他們不是要清走，他們是要原地 … 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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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還沒說完，高誠已經一個箭步衝上去，一把扣住阿松的脖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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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松，你喝醉了，進去休息。」高誠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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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讓他把話說完！」木槿姐大喊，鏡頭死死對準高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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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陽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極長。三點五十五分，第一輛抓斗車的斗臂突然動了，但它不是往車斗裡裝，而是猛地插入垃圾山的底部，將那些厚重的黑塑膠袋粗暴地撕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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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濃烈的黑色液體噴濺而出，伴隨著讓人作嘔的惡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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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槿姐看著畫面，心跳幾乎停擺。她終於明白了阿松沒說完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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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不是要清運，他們是要趁著清運的假象，將最毒的核心廢料直接推入預先挖好的、位於垃圾山底部的深坑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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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攔住那台車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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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木槿姐的一聲尖叫，天青社區最後的寧靜，在四點鐘響起前，徹底崩塌。